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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国会弹劾川普引发的诸多变数

文 / Linda来源:FX168财经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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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盛顿时间9月24日,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宣布,将对总统川普进行正式弹劾调查。在美国大选来临、中美贸易谈判胶着之际,这一举动不仅将决定川普未来的政治命运,也将引发无数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,因而倍受全球各国关注。

9月24日佩洛西赶往办公室

很多人看到这一消息后,都在猜测川普会不会提前下台,会不会提前终结政治生命。有的甚至已经幸灾乐祸,坐等川普离开白宫。其实,弹劾调查仅仅是弹劾的初始阶段,距离成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。即使走完这段路,由于共和党掌握参议院,弹劾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。除非主动辞职,川普还是可以完成本届任期。

美国众议院这场弹劾调查的关键,不在于弹劾本身,而是弹劾行动引发的各种变数,包括美国大选之争、美国股市走向、中美贸易谈判以及中东政局等。至于弹劾结果本身,并无太多的悬念。

弹劾调查背后的两党之争

佩洛西宣布启动弹劾调查时说,总统行为严重违反了宪法,背叛了他的就职誓言、国家安全和选举诚信,必须承担责任,“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”。这段话说的义正言辞,体现了国会对行政权力的监督,以及一切权力都受制于法律的美国理念。

但是,这只是美国政治的一部分。隐身于弹劾调查背后的两党之争,才是更深层的推动力。

自从川普上台后,部分民主党议员始终不予认可,多次酝酿弹劾。“通俄门”、妨碍司法公正、经济犯罪,是他们抓到的川普最大的把柄。但是,随着穆勒调查结束,一切对川普的怀疑,都得不到核心证据支撑,弹劾始终上不了轨道。

佩洛西是纯正的民主党人,强调自由、民主和人权,与川普是两个世界里的人。据说,她本来已经准备2016年退出政坛,看到川普意外上台,才继续坚守众议院,带领民主党人予以制衡。从内心里,她应该是最希翼看到弹劾的人之一。

可是,多年的从政经验告诉她,弹劾是一把双刃剑,如果抓不到核心犯罪证据,就盲目发起弹劾,只能落得“迫害”总统之嫌,进而扩大川普的支撑者阵营。因此,两三年来,众议员要求弹劾总统的呼声不绝如缕,佩洛西始终没有予以支撑。

如果不是川普露出马脚,遭人举报借助外国力量干预大选,佩洛西已经准备通过明年大选,与代表共和党的川普一决雌雄。她多次表示,只有选票才最具有说服力,才能让民主党赢得光明正大。

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公布的匿名举报信,来源:CNN

现在佩洛西改变想法,还没等获得充分证据,就对外宣布启动弹劾调查,应该基于以下两种考虑:第一,她相信对川普的新指控简单、严重,而又能获得充分证据,足以被公众所理解,进而分化川普的选民(部分来自《纽约时报》观点);第二,即使未来不能获得充足证据,如果将弹劾无限期拉长,使其成为大选期间的热门话题,同样能够发挥巨大杀伤力。

反过来,如果不启动弹劾,任由川普像2016年那样抹黑希拉里,选民很可能对拜登事件信以为真,在大选中再度放弃民主党。只有捅出一个更大的川普丑闻,掩盖人们对拜登事件的关注,才能部分地挽回损失,甚至给予川普狠狠一击。

川普也光彩不到哪里去。他在此前的民调中,多次落后于拜登及其他民主党竞选人。他在7月份向乌克兰总统打电话时,希翼对方帮忙调查拜登父子涉嫌乌克兰能源企业腐败,明显是想“借力打力”,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推入丑闻深渊。

因此,无论从民主党还是川普来看,这场弹劾都是两党竞争的产物,都是明年大选催生的产物。不过,如果将此完全归结为“狗咬狗”的斗争,就太小看了美国政治。二百多年前,美国建国之父曾深入阐释,以私利对抗私利、以私心对抗私心,是维护民主自由不可或缺的手段,符合程序的党争,乃是美式政治的固有之义。

弹劾总统过程中的各种变数

不了解美国政治的人,看到众议院启动弹劾调查,很容易把目光放在“弹劾”上,而忽略了“调查”及其后的复杂步骤。实际上,从启动弹劾调查,到提出弹劾议案,再到众议院投票、参议院审判,整个弹劾过程纷繁复杂,一个环节出了问题,都可能改变整个弹劾的走向。

推动众议院启动调查的起因,是一个匿名情报人员举报说,总统涉嫌借助外力干扰大选、威胁国家安全,并“封锁”通话记录。情报监察委员会主席接到举报后,认为信息可靠而且事关重大,转交给了美国情报局代局长马奎尔。按照惯例,马奎尔应该在一周内向国会情报委员会汇报。

刚被川普任命的马奎尔,经过与司法部沟通后,以投诉主题不在法律规定披露范围之内为由,拒绝向国会提交材料。监察委员会主席遂将投诉直接捅给了众议院情报委员。后者向川普政府索要举报信及其相关调查,结果遭到情报局和司法部拒绝。

9月26日,众议院情报委员会要求马奎尔作证时,他说自己从未碰到过这种复杂问题,而且向白宫律师和司法部法律办公室咨询后,确定投诉内容受行政特权保护,不必向国会情报委员会汇报。

早在9月18日,《华盛顿邮报》披露了这一内幕,《华尔街日报》《纽约时报》等纷纷跟进,将举报信的基本内容大白于天下。根据媒体报道,7月25日,川普曾经与乌克兰总统通话,其中提到希翼后者帮忙调查拜登干预乌克兰司法问题。

乌克兰现任总统泽连斯基

拜登担任奥巴马时代副总统时,他的次子亨特在乌克兰能源企业Burisma任职。Burisma由乌克兰前高官创办,涉嫌腐败,一度遭到前检察长维克多·邵金(Victor Shokin)的调查。川普所说的拜登干预乌克兰司法,是指后者在任时联合欧洲国家敦促乌克兰政府辞退了邵金。

有人可能不明白,川普不就是与外国领导人通话时,希翼对方帮忙调查拜登父子的“犯罪”情况吗?民主党和美国媒体至于如此大惊小怪、虚张声势,启动美国历史上第四次总统弹劾吗?

换一个国家,这种领导人的行为可能是小事一桩,不值一提。但是,美国的规矩和法律不同,对总统的限制也不同。1998年,共和党主导的众议院,就是以克林顿不承认与莱温斯基有染,犯下伪证罪和妨碍司法罪,而将其送上了弹劾轨道。

《华盛顿邮报》梳理完整个事件后,给川普的定性是:“美国总统可能利用了他的职位便利,对外国政府施压调查自己的政治对手,并且试图以美国纳税人的钱作为交换筹码。”这个定性显然比当年对克林顿的指控严重很多。

媒体认为川普涉嫌政治交易的依据,是白宫6月本来决定向乌克兰提供4亿美金的军事援助,并且得到国会批准,可是到了7月中旬,川普又冻结了这笔军事援助。人们怀疑,川普这样做,可能是试图以军事援助为筹码,要挟乌克兰总统调查拜登父子。

如果媒体和民主党人的指控属实,川普还真是存在滥用权力、威胁国家安全之嫌。因此,原先较为温和的民主党议员,看到消息后纷纷转向强硬。据美国媒体报道,几乎所有民主党议员都支撑发起弹劾,这也是佩洛西不得不改变立场的另一个原因。

但现在问题的是,如何证明川普真的犯罪了。反正,从白宫主动公布的通话记录来看,川普仅提到请乌克兰调查拜登,没有明确以军事援助为筹码,作为乌克兰调查拜登父子的交换条件。仅凭这封信,似乎很难确认川普滥用职权和威胁国家安全。

白宫公布的川普电话记录(非逐字记录的整理版),来源:白宫

如此一来,弹劾恐怕还是要依赖众议院六个委员会的独立调查。他们需要证明川普冻结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,确实出于要挟目的;川普要求乌克兰调查拜登,也确实出于打击竞选对手的考虑。

如果证明不了以上两点,众议院或许可以模仿当年对克林顿的指控,撇开川普与乌克兰总统的通话,围绕其试图封锁通话记录、妨碍司法公正,给川普定罪。

总之,只有找到川普“犯罪”的核心证据,众议院司法委员会才能决定是否提出启动弹劾条款,建议众议院投票表决。只要启动弹劾,民主党议员在众议院占据多数,半数通过弹劾条款的可能性非常大。根据美国媒体报道,民主党希翼快速行动,力求今年年底投票表决。

众议院表决通过后,再提交参议院进行审判。参议院掌握审判规则,而且由共和党人占据主导,以三分之二票数通过弹劾的可能性非常渺茫。目前,川普是共和党当仁不让的头号大选选手,否定川普就是自断共和党的大选前途,想必多数共和党议员不会赞成弹劾。除非铁证如山,让他们没有任何“放水”的余地。

因此,多数分析者都认为,这场针对川普的弹劾,很可能又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弹劾。在美国历史上,还从来没有一名总统被真正弹劾下台。1974年尼克松下台,是在被弹劾前夕主动辞职的。

弹劾行动对美国内政外交的影响

以佩洛西等人的政治经验,肯定知道弹劾不会有最终结果。他们的打算应该是,即使不能弹劾成功,也要将弹劾议案送到参议院,让共和党议员背上“放水”的名声。如此一来,就可以弱化选民对共和党的支撑,增加民主党候选人的成功率。

如果事实按照民主党设想的发展,那么川普和共和党声誉受损,赢得明年大选的几率大大下降。民主党候选人本来就在民调中领先,则会借此东风一举夺魁。

国会弹劾不会轻易成功,但是足以让总统声誉受损、抱憾终身。当初遭到弹劾的克林顿,领导美国经济强势恢复,离任时仍然无比尴尬,甚至十几年后,希拉里竞选总统,都受到丈夫丑闻的影响。

当然,前文再三提到,民主党只有拿到足够证据,能够证明川普确实犯罪才行,否则不仅弹劾不成,还有可能反伤其身。1998年共和党弹劾克林顿不成后,就在中期选举中遭遇滑铁卢。这次弹劾也一样,如果民主党找不到过硬证据或操作不慎,反可能成为川普的助推剂。

对于投资者来说,最关心的恐怕还不是明年美国大选,而是美国金融市场的表现。1974年尼克松面临弹劾时,股价和美金双双大跌;1998年克林顿被弹劾前夕,标普500指数暴跌10%。佩洛西宣布启动弹劾调查后,标普500指数周二收跌0.84%时,人们不免担心“悲剧”会不会重演。

不过根据路透财经报道,1974年股价和美金大跌,并非完全由弹劾行动造成,而是受到经济衰退、美金和黄金脱欧的多重影响;1998年的标普指数很很快扳回指数,并在剩余时间维持了涨势。历史数据表明,弹劾行动对金融市场的影响较为有限。

真正影响美国金融市场的,其实还是中美贸易谈判。从川普角度来说,众议院发起弹劾,无异于晴天霹雳,将其陷入“三线作战”的境地:一边要应对明年大选、民主党弹劾,另一边还要考虑与中国周旋。其中,民主党弹劾直接危及他当前的政治生命,是大患中的大患。

在这种情况下,川普肯定选择收缩战线,降低谈判的姿态,希翼尽快与中国达成共识。放在以前,这是两国达成谈判协议的强大利好,但是现在形势出现重大变化,川普的表现已经决定不了谈判走势。

美国内争可能会给中国带来新的犹豫和困惑:川普会不会提前下台?即使与川普达成了贸易协议,国会两院会不会批准?如果明年大选民主党上台,现在对川普妥协是否还有意义?

川普演讲,来源:白宫网站

以上困惑都将让中国重新评估,重新调整谈判底线,甚至推迟与川普达成协议的时间。本来较为明朗的中美贸易谈判形势,可能又要陷入晦暗不明的境地。据美国媒体报道,多数接受采访的专家,已经不愿意对两国贸易谈判前景作出预测。

接下来几个月,中美关系最大的可能是维持现状。川普疲于应付民主党弹劾,很难再分心对华进行极限施压。莱特希泽在对即将到来的美中贸易谈判表示乐观时,似乎也委婉地承认,维持现状是可能的,也是让美国政府不会悔恨的一种结果。中国当然更乐于释放善意,保持现状,继续观望。

至于沙特与也门、伊朗之间的纠缠,川普就更顾不上了。本来,如果没有国会弹劾,他还想着增兵波斯湾,为沙特提供坚强后援,迫不得已时直接对伊朗动武。国会弹劾一出,川普自身不保,根本不可能再为了沙特,而在中东轻启战端。

没有了美国强势介入,中东爆发战争的几率大幅下降,剑拔弩张的局势料将很快缓和。沙特和阿联酋不敢对伊朗开战,伊朗也没有财力主动挑衅。除了也门胡塞武装与沙特你来我往,偶尔进行小规模交锋,中东应该会继续维持乱而不破的区域平衡。

真可谓,风乍起,吹皱一池春水。

(胡家骏先生为FX168财经网独家供稿,转载请注明来源和编辑姓名,谢谢配合。FX168专栏投稿旨在为读者提供更多观察视角,不代表FX168立场,所有内容仅供参考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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